吏呢?不过是在衙门里当差的役罢了,连个品级都没有。
见了正经的官身,他得低头,得弯腰,得赔笑脸。
人家坐着,他站着。人家喝茶,他等着。
他爹干了一辈子吏,临老了还是吏。
他也干了十来年了,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是个吏了。
所以那纸调令下来的时候,他愣了半天没回过神。
豫州开封府衙 户房主事——从八品——实打实的官身。
消息传来的那日,他爹跑到祖坟前烧了半日香,回来红着眼圈跟他说:
“咱老周家,这是改换门庭了。祖坟冒青烟啊。”
他当时没说话,心里却憋着一股劲。
一路跟随老上司丘同知从谷铚县过来上任,那些荒芜的村落,凋敝的乡野,萧条的街市,空落的府衙,他都看在眼里。
可他心里一点儿不慌。
烂不烂摊子,那是上官要发愁的事。
他只知道,自己如今是官身了,上面交代下来的事,要做快,做好,做漂亮。
邱同知看了他一眼,合上册子:“周主事,做得不错。”
周贵垂手应着,脊背又挺了挺。
萧珩带着人离开开封后,一路向南巡查。
亮明了巡查御史的钦差身份,沿途州县无不恭恭敬敬。
过宋州,入亳州,一路看过去。
有些地方灾情控制得不错,赈粮发放到位,流民安置妥当,补种和重建也井井有条。
有些地方却人去地荒,一片死寂。
该嘉奖的,他当场嘉奖。该惩办的,他也不手软。
过了楚店集,一行人转道向东北,一路往永城去。
越往这边走,景致越发不同。
路上渐渐有了行人,有了车马,有了挑着担子吆喝的货郎。
道旁的田地虽然荒着不少,可已经有乡民在翻土。
远处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,是矿上在开工。
甲九曾禀报过,这处煤铁矿,矿藏极丰。
可真正到了地方,亲眼见了那连绵的矿场、往来不绝的运煤车、堆积如山的矿石,萧珩才发现,“极丰”二字,还是说轻了。
永城的官署设在县城北边,离矿区不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