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县尊大人,多承大人照拂,自打落户陈家湾,村里诸事皆顺。
今日来,是想把这些日子,我们村开荒的进度,跟大人禀报一下。”
起初他还有些紧张,声音发紧,话也说得慢。
可说着说着,便顺溜了。
田里的这些活计,从安排到分派人手,从亲自下地到一垄一垄地盯过去,再到收尾,桩桩件件,都是他一手操持的。
李晏靠在椅背上,听着听着,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。
他原以为不过是报个平安、聊表谢意,不料这陈村长一开口,倒把他听住了。
“到了地头,头一件事就是从行李里翻出镰刀、锄头、镐头,全村开荒。
我们逃荒可是把犁头都一路带过来了……
那地荒了多少年,草比人高,根扎得比胳膊粗……
第一遍最难,犁下去,牲口喘得跟拉风箱似的,扶犁的把式一天下来,手上全是血泡……
可没人叫苦,全村一心,同耕同做,不分是谁家的地块,一门心思都是先把地开出来种上。
…………”
陈明青说到这里,声音洪亮了些,眼里也有了光。
“如今全村人的永业田、口分田,一共两千亩,已经全都开出来了,下了豆种。
如今豆秧已经没膝深了。”
李晏听着,微微有些惊讶,不过还是点点头。
陈明青继续说:
“除了这两千亩,我们抓紧在霜降前,又开了一千多亩荒地出来,也抓紧种了豌豆。
如今豆秧也有一尺多高了。”
“好!”李晏听到这儿,情不自禁拍了一下桌几。
声音不大,可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显得格外响。
他自己也愣了一下,觉着有些失态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掩饰过去。
陈明青心里一松,说话更顺溜了:
“天气渐寒,村中众人便趁农闲,一边照看田里的活计,一边着手修建屋舍。都盼着能在年前住进自己的房子。”
李晏渐渐听得入神,手里端着茶碗,半天没放下。
他虽未开口,面上却已带出几分狐疑,那狐疑里又藏着几分好奇。
茶已经凉了,他也浑然不觉,目光一直落在陈明青脸上,像是在看这个庄稼汉,又像是在看他描述的那片热火朝天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