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夜色浓了
张德发坐在里屋的凳子上,望着桌上那盏油灯,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什么。
女儿受不受宠,那盐商的宅子,那些流民站在村口的样子,还有秦表叔那句“别搞出事来”。
他攥了攥拳头,又松开了。
油灯噼啪响了一声,火苗跳了跳。
他站起身,吹灭了灯。
黑暗中,他眼底那点火苗,又慢慢燃了起来。
。
天气越来越冷了。
晨起时,地头上铺了薄薄一层小青雪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日头出来得也晚了,懒洋洋地挂在天边,没什么热气。
黑土坪上的豆秧倒还绿着,只是叶子边上泛了些黄,风一吹,哗啦啦的,声音比秋天时脆了些。
徐青青今日要带着孩子们去赶集。
她也带上了文山他们三兄弟,整日关在书楼里读书,正好一并出去松散松散,透透气。
一家人驾了两辆骡车出门,说说笑笑间,很快便到了石桥集。
石桥集上人不少,来来往往的,个个都缩着脖子,手揣在袖子里,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。
集市上摊位也多,卖什么的都有,吃的穿的,玩的用的。
上晌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。
卖棉衣的铺子前围着一圈人。
皮货摊上挂着几张羊皮、狗皮、兔皮,毛色杂七杂八的,倒也有人问价。
卖吃食的铺子热气腾腾的,笼屉掀开,白雾涌出来,包子的香气飘得半条街都是。
卖锅碗瓢盆的、卖簸箕箩筐的、卖针头线脑的。
还有挑着担子、背着背篓来的,寻块空地便撂下,摆成个摊子。
箩筐上盖着厚厚草垫的是卖菜的,揭开一角,里头萝卜菘菜鲜嫩水灵,还带着晨间的霜气。
摆着大木盆的是卖鱼的,鲜活的鱼儿在盆里甩着尾巴,溅出细碎的水花。
他们还见着卖野鸡野兔子的,毛色鲜亮,倒挂在担子上,旁边还放着两只竹鼠,肥滚滚的,缩成一团。
一路逛过去,摊子一个挨一个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家里人多,过冬的东西要添置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