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城内,府衙后堂的灯火已经点上了。
橘黄色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,在桌案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,照得那一摞文书白得晃眼。
赵秉忠坐在书案后,手里捏着一份文书,眉头拧着,许久没有松开。
面前摊着三份东西。
江都县的复文,海陵县的复文,还有一份矿务提举司征调用地的催办函。
两县的回复他已经看了两遍,内容大同小异。
那片地位于三县接壤之处,大部分是乱石滩,还有几座矮丘,全是无法耕种的土地。
石滩上遍布卵石,难以行走。
矮丘上土薄石厚,不存水,连野草都长得稀稀拉拉。
两县都附了简图,标明了四至,又抄录了地籍册上的记载,清清楚楚。
无主荒地,无耕种记录,无税赋征收,无人口居住。
赵秉忠把两县的复文放下,又拿起那份催办函。
函上的措辞比上回更紧切,字里行间透着急迫——事涉冶铸要务,不宜久延伏请台端速为核办以便早日兴工。
这几句话轮番出现在同一页纸上,催促之意几乎要透纸而出。
他在案前坐了一会儿,把几份文书又看了一遍,终究没有直接批复。
沉吟了片刻,他搁下笔,朝门外吩咐了一声:去请周同知和户房主事过来。
不多时,两人便到了。
周同知四十出头,中等身材,留着短须,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,见了赵秉忠便拱手行礼。
扬州府共有三位同知,这位周同知分管民政,扬州府辖下诸县的人口、土地、赋税,都在他职掌之内。
户房主事姓方,在府衙待了三十几年,从书吏做到主事,头发花白,脊背微驼,可一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赵秉忠将三份文书递给两人,让他们先看。
周同知接过去,扫了一眼,又翻了两页,面上便露出几分茫然。
扬州府这么大,辖下数十个县镇,他哪会记得这么一处不起眼的边角之地。
他看了两眼,便把文书递给了方主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