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主事接过来,却没有急着看。
他先把灯盏往自己面前挪了挪,借了那一片光,才一页一页地翻过去。
他看得很慢,目光在每一行字上都要停一停,偶尔停下来想了想,才继续往下翻。
看完之后,他放下文书,想了想,伸手捋了捋胡须。
大人,方主事开了口,声音不疾不徐。
这片地方,卑职有些印象。
海陵、江都、江阳三县交界那片地,从本朝建朝开始,便是荒着的。
卑职刚入府衙那会儿,翻阅旧档,就见过那片地的记载。
江阳县边上那片叫“荒湾”,据载为前朝古战场,战事惨烈,埋骨无数,与之相临的那两县交界也受其影响,人烟稀少。
海陵县边上那片地叫乱石滩,上头除了石头还是石头,旧档里也有记载。
赵秉忠点了点头,目光转向周同知。
周同知见状,也赶紧捡自己知道的说起来:
大人,去年秋时,江阳县曾行文过来,说那一片江湾荒地,已用于安置流民了。
一共安置了五百多过境的流民,还卖出了一部分荒地,银钱不多,三千多两。
不过荒地有主,往后就有人耕种,有收成,有赋税。”
赵秉忠微微坐直了些:此事后续如何?
今年年后,下官特意关注过这事,问过江阳那边的情况。”
周同知说着,脸上露出几分欣慰,“江阳回文说,三千多亩荒地已全部开垦,越冬还种了一季豆子,也有收成。今年春耕,也已全部下种了。”
他顿了顿,笑意又深了几分,“大人,那片荒湾如今也有了名字,叫作陈家湾。”
赵秉忠靠回椅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:不错。江阳县令这事办得扎实。安置流民,既增丁口,又垦荒地,过个两三年,待地力渐厚,养成熟地,便又成一方良田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,李晏,我记得他在江阳也有两年多了吧?”
周同知点头:“两年有余了。李县令年轻,做事却扎实。”
“后续你留意一下那边的收成。”
赵秉忠说,“几千亩地,头一年只要能有个三四成的收成,便该记他一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