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怀安,你为何还不走?此刻留在我这伪学魁首身边,可是大祸。”
陆怀安将药碗放在床边矮几上,语气平淡如常:
“小人非士子,不通学问,只是一介匠人。”
“大人于小人有收留之恩,老夫人于小人有信赖之情。如今大人与家中需要人照料,小人理当留下。至于祸福,”
他顿了顿,
“小人只知治病扶伤、修屋补漏是本分,朝廷禁令,未言不许匠人做这些。”
他的理由朴实到近乎笨拙,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他不是以道义或生的名义留下,而是以匠人本分和私人恩义的名义。
这反而让朱熹无法再劝。
朱熹盯着他看了半晌,眼中复杂情绪翻涌,最终化为一声长叹,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
药很苦,他眉头紧蹙。
“怀安,”
放下药碗,朱熹低声道,声音带着疲惫和罕见的脆弱,
“你说,我这一生,求索天理,欲明明德于天下,是否真的错了?否则,何以至此?”
这是比南康归途那次更深的自我怀疑,是在毕生信念被官方全盘否定、门人星散、前途尽墨时的终极叩问。
陆怀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取来温水让朱熹漱口,又用温热的布巾替他擦了擦脸和手。做完这些,他才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,目光落在自己因常年劳作而骨节粗大的手上。
“小人不懂大人学问之深奥。”
他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
“但小人随大人数十载,见过大人为解旱灾,徒步勘察水源,数日不眠;见过大人为兴书院,一砖一瓦,亲自擘画。”
“见过大人为注经书,一字一句,斟酌反复,直至油尽灯枯,也见过无数寒门学子,因大人教诲而明理向学,品行端方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向朱熹探询的眼神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