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春·南雍皇宫偏殿
腊月初八,小寒。
偏殿里炭火烧得正旺,但气氛却比殿外寒风更冷。陈盛全、王景明、萧景琰的代表萧文远(萧景琰族弟)、以及徐州齐王的使者公孙忌,四人围坐在一张方桌前,桌上摊开的是一幅巨大的淮南舆图。
“诸公,”陈盛全率先开口,声音低沉,“今日请三位来,只为一事:结盟,共抗幽州。”
萧文远捻须不语。公孙忌则冷笑:“大将军这话说得好听。三个月前,你们南雍不是还暗中与长沙王勾结,要图谋荆州么?怎么,如今见幽州势大,想起我们这些‘盟友’了?”
这话直戳痛处。三个月前,陈盛全确实派密使联络长沙王赵岫,想借赵岫之手牵制萧氏,好让南雍能全力整顿江东。但赵岫被萧景琰架空,密使也被截获,此事成了南雍与荆州之间的一根刺。
王景明老脸微红,但随即肃然:“公孙先生此言差矣。彼一时,此一时。当时南雍初立,内外未靖,与长沙王接触,只为自保。如今幽州韩峥已拥河北、河东,虎视中原,其志岂在徐州一隅?若徐州有失,下一个便是淮南,再下一个便是荆州——唇亡齿寒的道理,萧公难道不懂?”
萧文远终于开口:“王太傅所言不无道理。但结盟之事,空口无凭。我荆州要问三件事:第一,盟约以谁为主?第二,兵粮如何调配?第三,战后利益如何分配?”
这才是关键。乱世结盟,最怕的就是有人出工不出力,或者战后再起纷争。
陈盛全早有准备:“盟约不以谁为主,三方平等,遇事协商。兵粮调配,按各出兵力多寡摊派——我南雍可出五万兵,粮二十万石;荆州出三万兵,粮十五万石;徐州出两万兵,粮十万石。战后利益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幽州若败,其地按战功分配。谁打下的城池,归谁。”
“这不公平。”公孙忌立刻反对,“徐州直面幽州兵锋,要承受幽州主力进攻。你们在后面出兵出粮,却要我们冲在前面送死?打下的城池归谁?恐怕等我们和幽州拼得两败俱伤,你们正好坐收渔利吧!”
殿内气氛顿时僵住。
这时,一直沉默的第四人开口了——是新野侯赵备的代表,张羽。
张羽是作为“中间人”被请来的。赵备新受南雍册封,又据新野要地,与荆州、徐州皆近,身份相对超然。
“诸位,”张羽声音清朗,“在下有一言:结盟若只算利益,不如不结。幽州韩峥之志,岂止徐州?诸位可还记得,当年韩峥是如何吞并河间王、河东柳承裕的?皆是先许以盟好,再突然发难,一举灭之。如今他主力虽在北,但留两万精兵监视徐州,其意昭然若揭。”
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新野:“若徐州有失,幽州兵锋便可直指新野、襄阳,荆州北门洞开。若荆州有失,南雍长江防线便无险可守。届时,诸位再想联手,恐为时已晚。”
这话说到了要害。萧文远、公孙忌皆沉默。
张羽继续道:“在下提议:盟约可设‘攻守互助’之条。幽州攻徐州,则荆州、南雍必救;攻荆州,则徐州、南雍必救;攻南雍,则徐州、荆州必救。违者,天下共讨之。”
“至于兵粮调配,”他看向陈盛全,“大将军方才所言‘按兵力摊派’,看似公平,实则不妥。徐州连年战乱,民生凋敝,要出两万兵已属不易,十万石粮更是竭泽而渔。不如这样:南雍富庶,多出粮;荆州兵精,多出兵;徐州地险,多出力——具体数额,可再议。”
“战后利益分配,”他又看向萧文远、公孙忌,“当以‘先守土,后拓疆’为原则。凡幽州所侵之地,收复后归原主。新得之地,按战功分配,但需三方共议,不得私吞。”
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,兼顾三方利益,连陈盛全都忍不住多看了张羽几眼——此人年纪轻轻,见识倒是不凡。
王景明适时打圆场:“张先生所言甚是。结盟贵在诚意,而非算计。老朽提议:今日先定盟约大纲,细则可再商议。另,为表诚意,南雍愿先赠徐州粮五万石,赠荆州铁器三千斤,助二位整军备战。”
这话是给台阶下。萧文远、公孙忌对视一眼,终于点头。
腊月十五,“淮南之盟”正式缔结。盟约规定:三方互不侵犯,共抗幽州;设立“淮南都督府”于寿春,由三方各派代表组成,协调军事;首批物资:南雍出粮十万石、金五万两,荆州出兵两万、战马千匹,徐州出民夫三万、修缮道路关隘。
盟书用印时,陈盛全、萧景琰(由萧文远代)、赵曜(由公孙忌代)各持一份。张羽作为见证人,也得到了一份抄本。
“张先生,”散会后,陈盛全单独留下张羽,“新野侯近来可好?”
“多谢大将军关怀,我家主公一切安好。”张羽拱手。
“新野地处要冲,北望中原,南控荆襄,位置关键。”陈盛全意味深长,“若将来有事,还望新野侯能……行个方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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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羽会意:“大将军放心。我家主公常说,乱世之中,当以生民为重。若有人祸乱天下,新野虽小,也愿尽绵薄之力。”
这话答得巧妙,既未承诺效忠南雍,又表达了维护大局的态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