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·岁末大考

腊月廿三，长安城迎来了朔方治下的第一次“岁举”。

所谓岁举，是林鹿效仿前朝科举，结合乱世实际设立的选拔制度：不论出身，只考实务。分文武两科，文科考算术、律法、农工、策论；武科考骑射、阵图、兵法、体能。

考场设在皇城旧址新修的“明伦堂”前广场。时值寒冬，雪花纷飞，但来自关中各地乃至北庭、陇右、河西的数千士子，仍早早聚集，呵着白气，摩拳擦掌。

林鹿亲自担任主考。他站在高台上，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，心中感慨——三个月前，这里还是废墟；三个月后，已有士子不远千里来应试。

“主公，”杜衡呈上名册，“今科应试者三千七百五十二人，其中关中本地占六成，北庭、陇右、河西占三成，另有中原流亡士子一成。最远的有从幽州逃难来的，有从江东渡江而来的。”

“好。”林鹿点头，“告诉考官：阅卷务必公正，选拔务必严格。我要的是真正能做事的人才，不是只会吟诗作赋的酸儒。”

考试持续三日。最后一日考策论，题目是林鹿亲自出的：“论乱世之中，何以安民兴邦？”

考场上，士子们或奋笔疾书，或苦思冥想。其中有个叫裴松的年轻人，不过二十出头，却写得极快，一个时辰便交卷。考官阅后，惊为天人，立刻呈给林鹿。

林鹿展开试卷，只见字迹清峻，论点鲜明：

“……乱世安民，首在足食。今关中荒废，当行屯田之策，军屯以养兵，民屯以养民。然屯田需水利，水利需工匠，工匠需钱粮——此环环相扣，当统筹规划。臣以为，可设‘劝农司’，专司屯田水利；设‘工曹监’，专司匠作营造；设‘转运使’，专司钱粮调配。三司协调，方见成效。”

“至于兴邦……乱世兴邦，首在得人。然得人非只求才，更在育才。当设州学、县学，教童子识字算术；设讲武堂，教将士兵法韬略；设‘格物院’，聚工匠钻研技艺。十年树木，百年树人，此乃长治久安之基。”

林鹿看完，拍案叫好：“此人见识，不下于文渊。他是什么来历？”

杜衡查过名册：“裴松，河东裴氏旁支，年二十一。其父原为河东节度使柳承裕麾下文书，柳承裕败亡后，举家逃难至关中。此人精通算术、律法，尤擅实务。”

“好。”林鹿当即道，“此科头名，就是他了。授‘安抚使司参军事’，明日便来当值。”

榜文贴出，裴松高中头名。消息传开，关中士子振奋——原来朔方选才，真的不论出身！

岁举共取士三百人，其中文科两百，武科一百。文科前列多授文吏，武科前列多授校尉。更让众人惊讶的是，林鹿当场宣布：每年冬夏两季，皆开岁举，广纳贤才。

“主公此举，大善。”墨文渊赞道，“乱世之中，人心思定。岁举一开，天下寒士便有了盼头——只要你有才，就能在朔方出头。这比什么招揽都管用。”

林鹿却道：“这还不够。告诉裴松，让他拟个‘劝学令’：凡关中百姓子弟，年八岁至十五岁，皆需入乡学读书，学费由官府承担。教材就用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《千字文》，再加算术、农工常识。”

“主公，这花费……”

“再穷不能穷教育。”林鹿斩钉截铁，“关中的未来，不在我们这一代，在下一代。他们读的书，识的字，将来就是重建这片土地的基石。”

新野·腊月三十

除夕夜，新野城头灯火通明。

赵备、张羽、关飞三人登上城楼，望着城外点点灯火——那是流民新搭的窝棚。三个月时间，新野从一座残破小城，变成了收容三万多流民的“乐土”。

“大哥，”关飞搓着手，“今年这个年，过得踏实。咱们有新野城，有兵有粮，还有南雍的册封——总算有个家了。”

张羽却道：“三弟，莫要松懈。新野虽安，但四方皆虎。北有洛阳高毅，东有徐州齐王，南有荆州萧氏，西有上庸甘泰……我们夹在中间，如履薄冰。”

赵备点头：“二弟说得对。今日之安，是明日之危的铺垫。不过……”他望向北方，“至少今夜，让百姓过个好年吧。”

他转身下城，来到城中广场。那里架着十口大锅，正熬着肉粥。流民们排着队，每人领一碗粥，两个馍，还有一小块腌肉——这是赵备拿出自己的俸禄买的。

“侯爷！侯爷来了！”有人喊。

流民们纷纷跪地磕头：“谢侯爷活命之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