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备一怔:“资助甘泰?此人反复无常,劫掠百姓……”
“正因为反复无常,才可利用。”司马亮道,“甘泰得我们资助,必更肆无忌惮,继续袭扰南阳,牵扯荆州兵力。待他惹得天怒人怨,我们再与孙建策联手讨伐,既得实利,又得名声。”
张羽抚掌:“驱虎吞狼,再杀虎取皮——先生好计谋!”
赵备沉思片刻,缓缓点头:“就依先生。只是……资助需隐秘,绝不能让百姓知道。”
“主公仁心,亮明白。”司马亮望向北方,“乱世用重典,慈不掌兵。但亮有一言,望主公谨记:权谋之术,可救一时,不可救一世。欲得天下,终须回到主公所说的‘活民’二字上。”
赵备肃然:“备谨记。”
寿春·南雍皇宫 五月初八
小皇帝赵旻接到父亲来信时,正在太傅王景明“抱病”缺席的早朝上。
他读完信,小手微微发抖,眼中含泪,望向御座旁的陈盛全。
陈盛全接过信,快速扫过,脸色阴沉下来。
“陛下,此信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可能是伪造的。”
“可、可这字迹,确是父王亲笔……”赵旻哽咽道。
陈盛全当然知道是真迹。韩峥这招狠毒——以孝道压人,若朝廷不给钱粮,便是不孝;若给,就是资敌。而且这信一到,朝中那些讲究“孝治天下”的老臣,必然要求满足河间王所求。
果然,殿中已有老臣出列:“陛下,河间王乃陛下生父,今陷于幽州,缺衣少食,陛下当尽孝道,拨付钱粮,以慰王心!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以为,可拨粮五万石,金三万两……”
陈盛全冷冷扫视群臣,忽然开口:“诸位大人可知,这封信是何人送到寿春的?”
殿中一静。
“是幽州密使胡文谦,昨日亲自送到宫门外。”陈盛全缓缓道,“胡文谦是什么人?是韩峥派来东南,专事离间、破坏的密使。他送来的信,诸位也敢信?”
有大臣反驳:“可字迹确是河间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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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字迹可以模仿,印章可以伪造。”陈盛全打断,“退一万步,就算信是真的,河间王在幽州手中,他要什么,韩峥逼他写什么,他敢不写?这分明是韩峥的敲诈之计!朝廷若给了,明日他就敢再要十万石,后日要二十万石——诸位是想掏空国库,养肥幽州这头豺狼吗?”
殿中鸦雀无声。
陈盛全起身,面向赵旻,躬身道:“陛下,臣以为,此事当从长计议。可先派使者赴范阳,探望河间王,核实情况。若河间王真缺衣少食,朝廷自当拨付。但需幽州承诺,钱粮必须全数用于河间王用度,且朝廷要派人监督。”
赵旻怯怯道:“就、就依大将军所言。”
散朝后,陈盛全回到府邸,将信狠狠摔在案上。
“韩峥老贼,欺人太甚!”
晏平低声道:“大将军息怒。此计虽毒,但也有破绽——我们可以借此机会,派使者去范阳,一来探查幽州虚实,二来……或许可以暗中联络河间王。”
陈盛全冷静下来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河间王被软禁两年,必怀怨恨。若我们能将他救出,或者……让他‘病故’,然后嫁祸韩峥。”晏平眼中闪过冷光,“届时陛下为父报仇,发兵讨伐幽州,名正言顺。”
陈盛全沉思良久,缓缓点头:“人选要仔细挑。既要可靠,又要机敏。另外……这件事绝不能让王氏知道。”
“王氏现在自顾不暇。”晏平道,“周勃将军已率军抵达金陵外围,与蒋奎水师合围。最多十日,金陵可下。”
“蒋奎……”陈盛全眼中闪过疑色,“他最近太听话了,反而让人不安。告诉周勃,破城之后,第一时间控制水师,缴了蒋奎的兵权。”
“诺。”
长安 五月初十
林鹿接到两份密报。
一份来自河东:太原豪强如期起事,驱逐幽州留守军,已控制太原、晋阳二城。陈望依计,以“协防”为名,派兵三千进驻,实际上掌控了河东西部。
另一份来自汉中:马越同意开放米仓道贸易,但要求朔方提供战马五百匹,精铁一万斤。作为回报,他承诺若取蜀地,蜀道永为朔方开放。
“马越这是狮子大开口。”墨文渊皱眉,“五百匹战马,一万斤精铁,足以武装一支精锐骑兵。给他,恐成后患。”
林鹿却笑了:“给。不但给,还要多给——再加两千套皮甲,三千张强弓。但分批交付,第一批只给三成,要他先出兵佯攻金牛道,牵制颜严兵力。”
贾羽阴声道:“主公这是要逼马越与蜀地开战?”
“蜀地内战将起,我们加把火,让它烧得更旺些。”林鹿走到地图前,“赵循联络南中蛮族,颜严暗中购粮,双方都在准备决战。此时马越若从北面施压,颜严必分兵,赵循的机会就来了。而赵循一旦得势,第一个要收拾的,就是马越这个‘趁火打劫’的邻居。”
墨文渊捻须:“届时汉中与蜀地两败俱伤,我们便可从容收取渔利。”
“不止。”林鹿望向东南,“南雍内乱,徐州动荡,荆州被新野牵制,幽州陷于辽东——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时间窗口。传令各部,加紧练兵屯田。最迟明年春天,我要十万大军,出潼关,取洛阳。”
他顿了顿:“至于韩峥的河间王之计……不必理会。让南雍和幽州狗咬狗,我们静观其变。”
窗外,初夏的阳光炽烈。
而天下九州,暗流愈发汹涌。
新野得司马亮,如虎添翼;幽州以河间王为质,勒索南雍;朔方暗中布局,等待时机。
这盘乱世棋局,每一子落下,都牵动着万千性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