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娘隔着门问: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你们先搬。我在这里看一夜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他们怎么拆。”
“看完呢?”
里面又没了声音。
梁小满贴着门站了一会儿。她右手的布已经松开一角,指尖抵在门板上,没有用力。
“爹,港边的地租下来了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“只租三个月。地潮,板也是欠来的。”
“那是你选的。”
“是我选的。今晚再不选,锅只能留在路上。”
“你们把锅抬走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明早再说。”
“明早来的是清地的人。”
“我等的就是他们。”
梁青石忍不住了。
“你等他们来,把你和门一起抬出去?”
“轮不到你管。”
“总不能一家人全陪你守一根门柱。”
门后传来凳子擦过地面的声音。
“你早就嫌这个铺小。现在正好,去港边找你的船。”
梁青石脸一下涨红。
“我找船怎么了?一辈子守着这口锅,就能把日子守大?”
“青石。”周二娘叫住他。
“他不出来,还不让人说?”
“你说了,他就出来?”
梁青石把短锤扔回木堆。锤头碰到木头,发出一声闷响。
我站到门前。
“梁叔。”
“别叫。”
“谢押司已经说了,自家的木今日拆走还能拿。明早让别人动手,哪一根是谁的就说不清了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那你守到明早,木也守不住。”
“我不是守木。”
“那你守什么?”
门里面安静了很久。
我以为他不会答。
梁老成却说:“我翻船那年,左腿烂得不能沾地。别人把我从海边抬回来,先放在庙墙下面。”
他说一句,停一会儿。
“那时这里没有铺。只有一口借来的锅,两块烂木。你婶子煮了第一锅汤,卖的钱不够买第二日的米。”
周二娘低头看着脚下。
“后来有人夜里敲门,说船回来晚了,讨一碗热的。也有人没钱,坐一夜,天亮再走。”
“青石小时候发热,也是在这个灶边熬过来的。小满出嫁那天,从这扇门走。她回来那天,也是从这扇门进。”
门板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。
“你们都说这块地不是梁家的。我知道。”
“可二十多年,也不是一句不是,就一点不剩。”
小主,
没人再劝他。
我想到父亲那套没有电梯的旧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