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青青侧目。
这少年自出了谷铚县城,坐在她旁边,便一直蹙眉沉思,此刻终于开口。
“您日日在那坡地上看书写写,整理出的那本《荒政农书》……为何要留给谷铚县衙的人?”
文瀚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那位邱县令,我们连面都未见,焉知他是否真心为民?会不会束之高阁,或只择利己者而行?”
徐青青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挽了挽缰绳,让骡子避开道上一处陷坑,待车平稳了,才缓缓开口:
“这一路行来,沿途见闻,你都随行记录。
那我问你,城父与谷铚两县毗邻,同遭水患。为何一县十室九空,幸存者十不存五,余者皆流离失所,家园尽毁?”
她略作停顿,目光掠过道旁田间那些忙碌身影,继续道:
“而另一县,虽亦受灾,本地乡民却多能保全,得以留居故土。
田地清淤抢种及时,家宅店铺能较快修葺复原。就连我等这般南下途经的流民,亦能勉强安置?”
“你且细想,这其间根本的差异,究竟在何处?”
文瀚一怔,随即陷入沉思。
少年脑中迅速掠过那些画面:狼山岗上避难的本地乡民,远眺城父被湮没的惨状……
谷铚县修修补补但依旧完整的城墙,五沟集热火朝天的重建,城墙上安置流民的告示,城门处那老吏登记的册子,一路沿途田间所见……
“是因为……”他迟疑道,“治理不同?”
“正是。”
徐青青目视前方官道,声音平缓地为儿子析解:
“掌一县之印,便握万民生死。能吏可活人无数,庸吏……莫说百姓,怕是连自家性命前程,也未必保得住。”
她侧过头,定定看了文瀚一眼,语气里透着平日里少有的郑重:
“那本农书,撰写的初衷便是为了活人。
放在寻常百姓手中,不过救一家一姓。
送至有心有力的官吏案头,若能推行一二,活命的便可能是千百户人家。”
文瀚眼睛渐亮:“所以娘将书赠予那邱县令,是觉得他……尚属能吏?”
“至少,他在灾后这般处境下,仍试图维稳民生,催督补种,安置流民,非是全然庸碌。”
徐青青语气里带着审慎的认可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