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着,记着,吃完最后一口,把碗还了,钻进竹棚,倒头就睡。
棚里黑漆漆的,呼噜声此起彼伏。
他不知道小苇村有家院墙,不知道院墙上有个姑娘天天趴着望,不知道那姑娘望得脖子都酸了。
他睡得昏天暗地,什么都不知道。
徐青青每日都要往朱颜坡跑上一趟。
有时是上晌,有时是下晌。她从坡脚走到坡腰,再从一号棚走到二百号棚,走得慢,看得细。
暖棚里的果苗长得不错。
小兰和文瑜都管得不错,女工们都是村里选出来的,也没有人偷懒和作妖。
这时节,温度不高不低,雨量也不多,正是壮苗的好时候。
两场雨落下来,油布草垫盖好,女工们就在暖棚里,手上忙着,耳朵里听着雨声,活儿一点没耽误。
坡地不存水,这儿的土又松,雨水落下来,用不了多久就渗下去了,半点不涝。
徐青青蹲在一号棚里,伸手推开垄边的土,低头细看。
苗根白生生的,扎得挺实。当初自己亲手栽下的那几株,长得比后头补的还要壮些。
她直起腰,目光顺着垄沟往前延伸。两百座棚,围着坡腰一路铺展,拱顶连绵,整整齐齐。
果苗最怕的是受冻。她没在这边过过冬,虽说之前特意打听过当地冬季的气候与温度,冬日里究竟冷到什么程度,还得亲身挨过才知道。
可有这两百座暖棚在,她心里不慌。
对自己选的这块坡地,他也有信心。向阳,背风,从早晒到晚,整个丰登台,再挑不出比这儿更好的地方。
朱颜坡。
如今叫的人多了,这名儿算是定下了。
原先叫丰登台东坡,现在大家张口就是“朱颜坡”。
连文瑜记本子,上头都端正写着“朱颜坡试验田”。
可也有人私下嘀咕。
棚外头,刘婆子和王婆子正蹲在地头歇晌。
两人手里捧着碗温水,眼睛往坡上瞟。
“你说这朱颜,到底是个啥金贵东西?”
刘婆子压低嗓子问,“徐先生说是种地莓果子,可果子能当饭吃?就算产量再多,这哪有粮食饱肚子?”
王婆子嘬了口汤:“你管它能当啥。徐先生雇人,给工钱,咱们干活拿钱就是了。村里多少人想来还选不上呢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刘婆子放下碗,往一号棚那边努了努嘴,“我是说,雇了这么多女工,一日一日的工筹,最后种出来的东西,能填上工钱不?”